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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泊 2004-1-7 18:14

月亮升起的时候


文/昊泊

  哥昨儿出差,路过我这,急着去机场换乘航班,没见面,只打个电话说:“没啥
事,有时间回家看看吧。”哥长我两岁,从小不善言辞,话到嘴边,常讲半句。我知
道,妈想我了,是让他捎个信儿。

  离家快三十年了。没娶妻的时候,回家也不着家,狐朋狗友,整日闲聚,很少
陪妈。结婚后,隔了一年回家,妈高度近视,我每坐到近前,她便伸过头来,仔细
端详。“怎么瘦了呢?别睡太晚,熬心血呀。多吃点好的。”妻在旁说:“妈,他比去
年又长了五斤,没瘦”。“哦,太胖了也不好,影响心脏。前天别人给个保健方子,
拿去让媳妇常给你做做。”妻听着笑个不停。

  十五年前,我从边防调到省城。之后不久,小妹到省城办事告诉我:“近来妈和
爸常闹意见。”我问:“因为什么事?”小妹说:“主要是看电视,妈每天非要看省城新
闻,爸要听评书。”我立即给哥打个电话,让他给妈再买台电视,买大的,钱我出。
那年我们单位所属的一个宾馆失火,烧伤几个人。那时我还没分房子,和爱人临时
住在招待所。半夜两点,床头的电话响起,传来妈苍老的声音:“电视上说你们单位
着火了,睡不着,打个电话。哦,没啥事,睡吧。”放下电话后,我的眼泪一下涌了
出来。其实妈知道我和妻没住在那个失火的宾馆。这就是母爱,明知道没事,只有
听到儿子的声音,她心里才踏实。

  前些年我到边防代职,两年多没有回家,但时常给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妈
说:“人老了,常睡眠不好。”我说:“那您睡不着的时候,做些啥呀?”妈说:“看月
亮,数星星呗。我常琢磨着,省城的星星和月亮是不是和咱家这的一样。”“只几百
公里,应该是一样的。”两行热泪顺着我的眼角流了下来,说话的鼻音重了。“听你
说话的声音,感冒了吧。边防上冷啊,多穿点。家里的羊毛褥子,我和你爸都不用,
有方便人给你捎去。唉,也不知道部队上让不让用。”我赶紧说些什么也不缺让妈别
惦心的话,敷衍过去。离家在外,也常想妈,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而妈想儿子,
却是无时无刻的。我不知道,我那善良的慈爱的,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妈妈,这几
十年的漫漫长夜,是如何度过的。

  如今已过不惑之年,但在妈面前,还是个孩子。每当工作累了的时候,每当仕
途遇到挫折的时候,总想回家,躺在妈身边,一边唠着家常,一边任她用那天下最
柔软的手,抚摸我的头。抚去我身心的疲惫,抚平我几十年宦海生涯中的心灵创伤。
那年我带工作组到家乡的一个下属单位检查工作,只能停留一天。饭桌上,面对久
别家乡的热情,便多喝了几杯。回到家里,快十一点了,妈还在等我。“喝多了吧,
还说没有,瞧,脸都红了。快躺这儿,妈给你按按头,酒劲就过去了。”当妈的手放
在我的头上时,啊,一股暖流倾刻传遍周身,刹时酒意全无,困意皆消。我便坐起
来,陪妈说话。“还抽烟吗?”妈问。我说:“抽一支吧。”妈回身在橱柜的抽屉里,
拿出半盒中华牌香烟,“这还是你去年春节回来时抽剩下的,我一直给你留着。”与
妈边唠边抽,一支烟很快就吸完了。“还抽吗?”妈笑着问。我说:“不抽了。”“烟抽
多了伤身体,别抽了。”可过了不一会,妈又从烟盒中拿出一支烟来,对我说道:
“多抽一支也没事,好事成双,再抽一支吧。然后睡觉去,明天还赶路呢。”这就是
母爱,又怕儿子抽,又让儿子抽。那天我一直陪妈说话到天亮。虽然一夜未睡,但
白天却很精神。

  稿子写到这的时候,时针刚好指向零点。一轮皎洁的明月悬于浩空,如水的月
光,透过书房白色纱帘,照到我这个离乡多年的游子身上。又是一年多没回家了,
猛然起想,过几天就到中秋佳节了。每逢佳节倍思亲,此时,思乡念母的心情又徒
然加重了几分。不知我那白发苍苍,已年近八旬的妈妈,在这明月夜,是否还在因
失眠,细心地数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愿千里明月,将我这游子的思念寄给她,也
寄给天下所有思念儿女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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