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泊 2004-1-7 18:22
逆光中的西夏
文/昊泊
对于西夏王朝在历史上那似流星一样,短暂的一瞬,上大学时学过,应该熟悉,
但从未到过实地。这次借某新闻媒体之约开会之机,顺便看了看。
我喜欢独自出游。原因有二,一是不爱听导游千篇一律,过于浅白,并有很多臆
造成份的解说。二是面对名山大川,千年遗迹,想静静体验一下那份思古之幽情,厌
人打扰。
可行前,A主任却把一个女孩子领到面前,说是当地某大学历史系讲师,叫毛毛,
也去看西夏王陵,正好结伴同往。望着满面忠厚,诚心诚意的A主任和身边戴着高度
近视眼镜,身材纤秀,表情端庄谦逊的毛毛。虽很不情愿,但也只好同意了。
出银川西行,约五十里,便是西夏王陵遗址。天阴沉沉的,心情有些压抑。出城
不久,一线高山横于眼前。毛毛告诉我,那就是贺兰山,山这边是宁夏,那边是内蒙,
西夏王陵遗址就在山角下。
西夏王朝是由党项族建立的,党项也叫党羌,是羌族的分支。自唐始,一直接受
朝庭节制。公元1038年,即北宋仁宗宝元元年,渐强大的党项族,在西夏王李元
昊带领下,正式立国西夏,脱离朝庭节制。与宋、辽成鼎足之势。然而,这个短命的
王朝,只存活了189年,包括党项民族,就在成吉思汗蒙古大军的铁骑下,烟消云
散了。留给我们的,只是史书上粗略的记载,以及贺兰山下那9座孤单单破败的陵墓
和散落在远处田野上200多个陪葬的坟茔。
然而,令人百思不解,这样一个有着古老历史和文化,并曾称雄一时的民族,为
何消失得如此干净,如此彻底?毛毛表情忧郁地说,也许西夏不该与宋朝分庭抗礼的。
我告诉她,问题不完全在那里,历史上与朝庭对抗的少数民族,不只党项一个,如蒙
古族和满族,曾夺取并建立了统一的政权。而有一些人数比较少的,历史不是很长,
没有自己的文字甚至语言的少数民族,至今仍保存和发展着。
沿着遗址上荒芜的古道,一边走我一边想着。受当地自然环境影响,又居于夹缝
中的西夏王朝,走向灭亡是必然是。而作为一个民族的消亡,是人为的,也是令人痛
心的。
西夏的开国皇帝李元昊,抛开其它,就政治而论,应该是果敢英明的,但无论他
如何想另立门户,去发、造字、制定典章,但都摆脱不掉汉文化的影子,正如毛毛所
言,西夏文字,远看都认识,近看一个也不认识。因为所用的偏旁部首都是汉字。就
连作为他继承人的儿子都直言不讳地告诉他,非常喜欢儒家文化。
党项民族也是坚强的,当强大的蒙古铁骑兵临城下的时候,无论老幼,同仇敌忾,
进行了惨烈的抵抗。成吉思汗不得不亲临一线指挥,中箭受了重伤,死前命令属下,
密不发喪,待夏破后,无论老幼,全部屠戮,以为祭奠。面对元蒙残暴灭绝政策,可
怜的党项人,有的亡命它乡隐姓埋名,有的改头换面苟且偷生。就这样,几十年,几
百年后,作为文字符号和概念上的党项族消失了。而党项族的血脉,还在不断缓缓流
趟着,不断绵绵延续着,说不准你我他中,就有党项人的后裔。
毛毛告诉我,她家世代生活在宁夏。她之所以认识西夏文字,都是祖辈传下来的。
我想她就有可能是党项的后人,或至少身上流着党项人的血。你看那前耸的额头,窄
而直的鼻子,凸出的颧骨,洁白细碎的牙齿,细高的身材,更证实了我的猜想。
当我和毛毛回身走出陵区的时候,天空乌云已经散去,一轮红日偏西。夕阳西下,
远处农舍中飘起袅袅炊烟,不由得想起唐朝诗人王维《使至塞上》中“大漠孤烟直,长
河落日圆”的千古名句。扭身再重新审视荒漠中那孤寂的西夏王陵,心中真是别有一番
滋味。
毛毛要去看她的一个朋友,与我辞行。走了几步,仍回头向我幽雅地挥着手。望
着她在余辉中,有些逆光的纤秀优美的轮廓,来时拒阻的心理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油
然而生的,到是几分感激和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