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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昊泊[br][br] 五东是知识青年。虽然是个生不逢时的倒霉蛋，实质上就是个农民，但在那个年月，这是个很时尚的称谓。就好比当今的文化青年，网络青年，小资青年一样，非常前卫。[br][br] 五东不姓五，百家姓里没这个姓。他真名叫王卫东。那个年代出生的孩子，叫卫东向东敬东的比较多。理由是中国在东方，东风压倒西风。这样给孩子起名，具有爱国主义情怀，象征着积极要求进步的意义。[br][br] 至于五东，那是大家对他的尊称。这个名字有正负两方面意思，正面的意思是他想问题做决策有创意，很时尚。负面的意思是他平时说话办事比较悬， 有些超乎常理，有点二杆子或二百五的嫌疑。但叫他二杆子东或二百五东，具有明显的贬意，也不友好，因此，才叫他五东。[br][br] 初登大雅[br][br] 临插队前，全市下乡知青召开誓师大会，有点“风萧萧兮”的感觉。五东自告奋勇要作学校知青代表上台发言。本来，上台发言学校有人选，就是校团委书记李阿红。可阿红临开会那天早晨，突发咽炎，说话困难，无法上台发言。校长正急得狗转没着，五东毛邃自荐出现在他的面前，差点把老校长感动得流泪。多好的学生啊！校长说你得准备个稿子吧。五东说放心吧校长，我早准备好了。[br][br] 上台发言的大都是各校的学生领袖或名人，有反潮流英雄，有批林批孔闯将，有评《水浒》积极分子，都比较脸熟。轮到五东上台发言了，他正在下边吃冰棍。主持人喊他大名让他上台，他没听见，别人捅他一下说，叫你啦。五东一愣，用袖子擦擦嘴，毛手毛脚地向台上走去。[br][br] 初次登台，五东心里有点紧张。往发言席上走的时候，他向台下瞟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让他看着有点眼晕。没注意，脚绊在话筒连线上，好在年轻，只是踉跄了一下。心想，这些年在学校光扯犊子了，在这方面没好好练练，到天降大任，有点蒙门。管他呢，该死该活屌朝上，挺过这回就好了。这样想着，情绪镇定了一些。[br][br] 台下的上千名同学，对台上的发言，已熟视无睹，就好像那时的收音机，除样板戏就是社论，了无新意。突然上来个新面孔，而且像喝高了似的，走路都和别人不一样，吵嚷的会场立马安静了下来。都张着大嘴，翘首以待，看看这混小子讲点啥。[br][br] 别的同学发言都是以毛主席语录或诗词开头，什么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振荡风雷激，什么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都是老一套。而五东只讲了三句话。第一句是开场白：战友们好，我是二十中的五东。（一着急把大名忘了）。第二句是内容：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炼一棵红心，磨两手老硷，谁要当孬种，谁他妈是孙子。第三句是结尾，用了句毛主席诗词：宜将胜勇追穷冠（寇），轱碌轱碌（不可沽名）学霸王。用得不太准确熟练，但声音洪亮，字正腔圆，言简意赅。说完，转身，跑步，下去了。[br][br] 五东下去之后，会场静了约十几秒钟，突然暴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喊声。那声音似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主持人喊几声请安静请安静，都没完全停息下来。[br][br] 老校长当然也站在会场中。五东发言的开场白，他比较欣赏，很自然。中间的内容，虽然短点俗点，但说明白了，既简练，又很衷恳。对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来说，也不容易了。但最后不伦不类的结尾，以及道白的漏洞百出，让他很难堪。尤其是旁边一些同学和老师的议论，更让他无地自容。有的说二十中怎么派这么个活宝，没人了怎么的。有的说这小子有股闯劲，对错不管，敢整，将来肯定是个人物。校长听了心理很难过，问身边的校医，带救心丸了吗？有有。不舒服？吃完药后，在校医的搀扶下，提前退场了。边走边摇头叹道，把关不严，教之不严，师之过也！[br][br] 酒刀小试[br][br] 知识青年们进住集体户后，生产队要安排一次会餐。参加会餐的领导有，生产队长，副队长，小队会计，打头的，妇女主任若干。队里杀只羊，宰几只鸡，弄了八个菜。乡下虽穷点，还是比较讲究面子，七个碟八个碗，咋地也得凑够数。[br][br] 会餐开始前，男户长水生和女户长春兰把户员们向队里领导作了介绍。然后，队长装模作样地拉起了官腔。其实，他是个很厚道的农民，就应该说农村的大实话。可他舍近求远，非要学城里大领导腔调讲话，这个这个这个，没完没了。讲了半天，也不知道说啥。五东不管这个，他确实有点饿了，看队长讲起没完，拿筷子就吃了起来。[br][br] 水生在旁看不下眼，伸手扯了扯他。五东说，你少扯，一会菜他妈都凉了，不好吃了。队长以为说他呢，心里很不高兴，但脸上还是笑容，并连忙说，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扯了，吃饭喝酒吧。说完，队长开始敬酒，然后副队长，然后队会计，然后……。[br][br] 队领导敬酒的时候，其他同学觉得初来乍到，男生们只是喝一小口，女生只是抿一抿，表现得很秀密。五东却讲究，队领导敬完一圈后，他的一瓷杯酒，约三两多的样子，很利索地下去了。酒是队里自酿的小烧，据说六十五度。这时，水生和春兰代表知青们开始回敬，别的同学还是象征地随着，水生和春兰硬着头皮把那杯酒喝了，呲牙咧嘴，表情非常痛苦。五东又跟着把那杯酒整下去了。[br][br] 两缸子酒下肚之后。五东两眼光芒四射，显得很兴奋。迷起两只小眼睛，不断地扫视大家。水生看明白了，便对五东说，你敬杯酒吧。五东站起身来，先介绍说，我叫五东，初来乍到，以后还请各位老大多多包涵。说着向大家拱了拱手。见他这很江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女生们笑作一团。老队长不断皱眉头。打头的脸红的像猪肝似的，竖起大拇指。[br][br] 队长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似的，问水生，男生还有没报到的吧。水生说一共八名男生，都来了。队长说还有个叫王卫东的，我怎么没对上号呢？男生女生一片哄笑。队长有点发蒙。五东表情自然地说，正是陛下。他想说在下属下或鄙人，没安排好，顺口诌出一句。队长哭笑不得。[br][br] 五东接着说，我讲三句话。首先，亲不亲一家人，队长大人在上，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儿子。这话队长爱听，乐得合不上嘴。其次，干不干比比看，各位在场，从现在起，我要像劳改犯一样，彻底接受改造，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再次，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立志扎根农村，有合适的，多给我介绍介绍。各位领导要是同意我的意见，请揣起杯。感情深一口焖，一抬手，一扬脖，五东的酒下去了。[br][br] 队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队长虽然五十多岁了，但宝刀不老，还是有点量。一抬手，也下去了。打头的是个车轴汉子，比较强悍，他也喝了。副队长和队会计，酒量不行，说啥也不喝。五东就是五东，考虑问题就是独特。喝不进去是吧，那好，你们把它从脖子后边倒进去，这也行。两位表情还是很难的样子。五东说两位太谦虚了，边说边揣起两杯酒，顺着副队长和队会计的衣领子倒了进去。酒桌上响起杀猪声。[br][br] 这回轮到妇女主任了。她说，我酒量不行，又是女的，我半开吧。五东不怀好意的笑道，噢，你半开，我全进。妇女主任是位三十来岁的小娘们，虽然量不行，但也是酒精沙场，见过世面的人，什么话听不出来。上去打五东一下，没正经的，罚你。替我喝一半。见状，大家都纷纷叫好。没办法，好男不跟女斗，五东只好替她喝了一半。[br][br] 水生和春兰怕大家喝多了出笑话，便和队长说，差不多了，你老收杯吧。队长说好吧，今天就到这。一会到我家去喝茶。五东虽然有量，但一斤六十五度的小烧下去，他还是有点头重脚轻。送队领导走的时候，摔了一跤。问题不大，只是额头破了点皮。[br][br] 大家晚上都出去串门子。水生见五东有点多了，便说你睡一觉吧。说着找出一卷白胶布和一片药布，让五东把头上的伤处理一下。五东确实有点过量，但心里明白。对水生说，好吧，我确实困了，马上就睡。水生出门后，五东简单把伤口清洗了一下，挺痛，五东直咧嘴，然后用剪子把胶布和药布剪好，照着镜子贴上，上炕呼呼大睡起来。[br][br] 那天晚上，其他同学都回来挺晚。忙活一天了，回来后也都睡了。第二天起床时分，五东醒来，感觉额头很痛，用手一摸，药布没了。扭头找了找，没有。便很不高兴地问大家，谁他妈把我头上的药布拿下去了，开什么玩笑。大家说没有啊，真的。那哪去了，昨天明明我贴好的，怎么会飞了。住在炕梢的小海眼尖，用手指着镜子说，那是什么？只见镜子上贴了块药布，而且贴得很好。开始，大家也很迷惑，几秒钟过后，突然笑声一片。原来，昨晚喝高的五东，对着镜子贴药布，药布是贴上了，但不是贴在额头上，而是镜子上。[br][br] 打开局面[br][br] 五东是个敢碰硬，敢打硬仗的人。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老队长挺喜欢五东的闯劲儿，但不喜欢他有时牛逼哄哄的混劲儿。人无完人嘛，这一点老队长也理解。因此，想难为难为他。用官话讲，就是想给他压压担子，放在艰苦环境中磨砺一下。[br][br] 那个年月，就是粮食金贵。当时，农村最难干的活，就是看（kan三声）青。五东他们下乡那展，已经是十月份了，北方庄稼已开始收割。看青是看不上了，只有看场院了。场院就是收割回来的庄稼存放打磨的地方。[br][br] 那时一年到头，无论城市乡村，人们的活动主要是围着填饱肚子转。农村虽然是生产粮食的地方，但公社乃至市里领导想往上爬，虚报粮食产量，每年上交的任务指标比较重。在五东他们那个村，虽然多数农民粮食还勉强够用，但对那些不会过日了，有一花花俩，或有手好闲的二流子来说，每年总有断顿的时候。因此，这些人总是想办法在粮食入库之前对付点。[br][br] 原来看场院的是老光棍孟老二，五十多岁，腿脚不利索，胆小，工作很不得力，队长十分不满意。最让队领导闹心的是，偷粮食的人中，有一些女人，常用美色去腐蚀孟老二，因此，对于她们来说，进场院不是偷，而是理直气壮地去取。队长几次想把孟老二撵家去，但又一想，他光棍一条，怪可怜的，将就用吧。这回知青来了，都是一群生帮子，尤其像五东这样的，不仅敢整，虎劲上来六亲不认，应该把他放到这个重要岗位，重点培养培养。[br][br] 五东上任后，队长让孟老二给他当副手，虽然就领导一个人，但五东心里挺美，不管咋地，大小也是个领导。户里的同学更能整，管他叫“五院长”。开始孟老二有点不服，五东会搞，弄来几斤酒，常把孟老二喝得找不到北，再经常跟孟老二吹吹他在城里时的英雄事迹，几天就把孟老二整服了。[br][br] 政通人和后，“五院长”开始治理他的地盘了。他的宏观执政理念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具体行动原则是抓粮食不抓人。凡是来光顾他领地的客人，一旦被抓住，留下粮食，人撵走拉倒，然后既往不咎。[br][br] 白天“五院长”不上班，主要交给孟老二。他知道，光天化日之下，不会有什么大事。他在集体户里，睡点小觉。每天家都有轮值做饭的女生，他睡醒了，再泡泡小妞，生活很是滋润。有时他也到场院去，拿本破书，扯捆谷草，爬上场院的更房屋顶，躺在松软的谷草上，一边看书，一边监视他的领地。原来他没有看书的习惯，下乡前的那次初登大雅，让他感受到了知识的贫乏，因此，他时常不短地要看点书。[br][br] 队里的场院不大，更房的视野又很开阔，只要打更的不睡觉，进来人肯定会被看着。五东管场院后，开始村民不大敢来偷粮食。见他拎杆扎枪，南方叫梭镖的家伙，黑着脸在场院里转悠，胆小的村民看着确实有点眼晕。但也有几个不怕死的。[br][br] 五东抓小偷的办法很大气。每当他看到偷粮食的人进来，他不是到现场去抓现形，而是迂回到他的去路，点支小烟，在那等。等小偷战战兢兢，辛辛苦苦背着战利品出来的时候，五东一般背对着小偷，低声断喝，把东西送回去。留下粮食后，就把人放了。其实，世上从骨子里最讲感情最讲信誉的就是农民。如此几次，村民觉得五东很讲究，便不再找他麻烦了。[br][br] 男人不去了，可有些胆大的女人却不甘心。村里有位人称“骞潘金”的李寡妇，人很泼，早先五东没来的时候，她最能熊孟老二。她的理论是，男人没有不好色的，只要你舍得，没有不上勾的。其实，她只是自我感觉良好，没想想，她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老娘们，五东就是好色，能看上她吗？[br][br] 那天晚上，月黑风高，“骞潘金”找了件新衣服，抹得喷香，挟条口袋，进了场院。当然，她的一举一动逃不过五东的眼睛。五东扯起正在打磕睡的孟老二，转到李寡妇回去的必经之路。不一会，李寡妇唱着小曲十八摸，背着半袋子玉米，乐颠颠地出来了。[br][br] 李寡妇一抬头看五东站在那里，先是一愣，但瞬间就恢复了平静。迷着一双媚眼，一边向五东跟前凑合，一边甜甜地说，五兄弟，姐姐听说你人仗义，早就想来看看你……，你他妈给我站住！把粮食送回去。五东本想把她撵走算了。没成想李寡妇给鼻子上脸，一边嘻嘻笑着，一边脱掉裤子，亮出了白花花的尊臀。[br][br] 这一着非同小可，站在五东身后的孟老二扭头想溜，被五东一把扯住。他黑着脸，用扎枪指着李寡妇说道，赶紧穿上。李寡妇见他们有点蒙，来了劲头。哟，想动枪啊，这个枪不行，姐姐想用用你身下那枝短枪。说着又开始脱上边的衣服。[br][br] 五东必竟年轻，哪见过这阵式，慌不着路，突然高喊，场院失火啦，场院失火啦。场院离村子也就四五十米，最近的就是副队长家，当时也就晚上八点多钟，虽然多数人家关了灯，但都躺在被窝里进行睡前娱乐，其实并没睡。听到喊声，很多家立刻亮起了灯。场院失火还了得，那是农民的命根子。[br][br] 五东这一着李寡妇没料到，又见很多家亮起了灯，心虚了，忙提上裤子，灰溜溜地消失在夜色里。她刚走，副队长就带着十多个村民跑了过来。火怎么样，火怎么样？副队长不停地问。五东笑着说，我和二哥呆着没事，想检验一下咱村的防火意识怎么样，瞎喊的。副队长批评五东说，胡闹，这个玩笑也开得？说完气囊囊地走了。[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