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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上的兵

海岛上的兵

看惯了那波涛汹涌的大海,感受着那习习海风送来的阵阵咸涩,渐渐的,我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浩瀚的大海造就了我宽广的胸襟,同时也带给了我与生俱来的那份情节——大海的情节。曾经那个卷着裤管光着脚丫的我在那个实现梦想的七月如愿的成为了一名海军学员。四年军校的锻造,使我,这样一个和大海有着不解缘分的人更加坚强。在我感叹时间竟有如此大的魔力时,多彩难忘的军校生活就像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转瞬即逝。告别了昔日同窗的战友,我收拾好行装,还到了那个我日思夜想的海岛。
潮涨潮落,金色的沙滩始终充满生机,岸边的礁石还是那么坚强挺立。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一切一如往昔。可是我,十年海岛的摔打,终于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军人。血液里依旧流淌着那段大海的情节,只是多了一份理解,多了一份依恋,多了一份刚强,多了一份成熟。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要离开这个曾经承载着我的梦想,留下我难忘回忆的可爱的海岛。也许十年单调枯燥的生活,在其他人看来是难以想象的,甚至是难以忍受的!可对我来说,这时年是我最充实的十年。因为十年中我理解了军人,理解了这身军装,理解了什么是奉献,理解了什么是难舍难分。也许这些东西在其他人眼中空洞的甚至一文不值,但在我看来,这些就是我真正的人生,这些使我明白我为什么活着。
同样是收拾好了行装,但与十年前不同的是,这回就要和这里说再见了。踏着熟悉的小路,我来到一块礁石旁坐了下来,听着耳边呼啸的海风,我打开了尘封的日记本。在这个封皮儿写着“献身海岛”几个大字的本子里,记录下了我从登上这座海岛以来经历的点点滴滴。这里面有我们的欢笑,我们的悲伤,我们的朝朝夕夕,我们的战友深情。
八月六日          星期三            天气 晴
告别了我的母校,告别了同窗的战友,我踏上了去祖国最南端小岛的路程。经过十多个小时的旅途,终于到了驻地,来接我的是一个满脸稚气的小战士。我们做了简单的停留,很快就登上了小艇去离这儿几十海里的小到哨所。
夕阳照着海面,海水卷着翻腾的泡沫在落日的余晖中泛着暮色的光。我坐的小艇在浪尖上已经颠簸了许久。不远的地方便是黛青色的岸礁,姿态万千的或矗立,或依偎,或佯躺在深蓝的怀抱中。在我的心中,此时,那浓浓的向往终于随着海潮澎湃伸将开去。近了,更近了。伴随着船与岸的轻靠声,我已真真切切的置身在这里了。远远的我就看见了那一身身和海天一色的海军迷彩。
这还是我毕业到海岛第一天写下的日记。字里行间还透着那么点儿学生的稚气,还有那么点儿对海岛浪漫的幻想。我继续翻着那被浪花打湿的页子。
八月七日            星期四             天气 多云
我上岛已经第二天了,但岛上的一切对于我来说还很陌生。我随一个在岛上已经呆了八年的老兵漫步其上,其实,这样的小岛,一会儿就能转下来,几座半秃的山,几户不大的人家,除了这些,就是坐落在山顶上的通信站了,通信站不大,用灰泥与砖头垒起的房子,很容易使人想起旧时的气氛,如同一幕老式电影。只是,在这里任何的风花雪月都会黯然的失去颜色。因为它面对的是一份厚厚的沉淀,这沉淀是无数的海军魂在历史长流中的搏击与涌动。岛上常年有雾,潮气伴着云彩缭绕着。或许,在诗人的眼中,它是诗情的;又或许,在画家的眼中,它是画意的,而对于我们的战士,对他最好的诠释,便是在难得阳光的日子里晒一晒,大口的呼吸。
看到这儿,我停了下来,在这个不大的小岛上,多少代海防官兵驻守在这里,他们被繁华遗忘,尘世绝迹,他们为了什么呢?还不是为了我们祖国这万里海疆嘛!
八月十七日             星期日             天气 晴
今天是我上岛以来最热的一天。以前人们都说,南沙是“火海”,真是一点都不夸张。离赤道只有三个纬度的南沙,太阳一出海面就直射礁盘,中午最热的时候,地面温度高达六十多度,在哨塔上站哨时,一班岗下来,衣服尽是汗渍,皮肤从发红发烫到发痛。第二天一摸就掉下一层皮。战士小王有一本特殊的记事本,上面都会这样记到:今天站哨,晒掉一层皮,立此存照。“
除了“火海”的“美誉”,南沙还是“湿海”“险海”。所谓“湿海”,空气一捏一把水,晒干一把盐。人呆在这里就像泡在糨糊里,一天到晚都是黏糊糊的。南沙常年狂风不断,海啸常起,特别是7月到10月的台风季节,礁堡上常常山呼海啸,风声和浪声,轰如雷鸣惊天动地。“险海”由此得来
的确,这样恶劣的环境中,我们的战士仍然这么顽强,我真为有这样一群士兵而骄傲。祖国也一定为有这样一群兵而骄傲。
八月三十日           星期六              天气 晴
大家都说,水是生命之源。我们的岛上最多的是水,最缺的也是水。小岛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水。我们的战士在最困难的时候,每人每天用半脸盆淡水,先洗脸,再洗脚,然后用来洗拖把,最后还派的上用场。为了解决淡水的困难,连里面决定准备从半山腰往下开凿几条小水渠,让雨水顺渠而下,流到山底的蓄水池里。有些营房是平顶,我们就在平顶四角筑起数厘米高的水围墙。用以积蓄雨水。这样,战士们就不只等待每星期一趟的给养船运淡水了。
在海岛上,淡水真的比油还珍贵。我们的战士们很多人都剃光头,不知道的人打趣说这叫时尚,他们哪里会知道,这只是为了洗头省水!
读到这里,我看到沟缝里开着的,小岛上最常见的“海石兰”它把根扎在了海岛。我们的士兵多象一朵朵的“海石兰”。绽放在祖国的万里海疆。
九月二日            星期二                天气 阴
一场暴雨昨天袭击了我们这座小岛。我们连里两个冬暖式大棚的塑料膜面被狂风吹的啪啪作响。几十根固定的粗铁丝被挣断近半,埋在地下的大石块也被带出。大棚里面种的全是战士们辛苦培育的蔬菜。因为守礁的士兵常年累月吃罐头,为了改变这样的情况,战士们运来土,在他们的精心呵护下才建起了这座大棚。要想保住战士们辛苦了几个月的劳动成果,就必须给棚面加固木条。我紧忙脱下军装。由于风太大,我一次次的被掀到地上,最后,我让一个战士把我绑在竹竿上,挑到棚面。这时,所有战士也都脱下了军装……最后,大家辛苦栽种的蔬菜真的保住了。大家都互相抱在了一起,相互默然,默然……
九月二十八日         星期三              天气 晴
每逢佳节倍思亲。今天是全家团聚的中秋节,我也记不清楚这是第几个和战士们在一起度过的中秋节了。刚上岛的新战士第一次离开父母在外面度过全家团圆的日子。于是连里决定搞一次有我们海岛特色的中秋联欢。舞台是礁石,大海是背景。
那天晚上,大家都表演了自己拿手的节目,我真是感叹这些小小的新兵竟如此多才多艺。
在节目的最后,主持人让每位战士说说自己现在最想说的话。一个小战士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写给妈妈的一封信念了起来:“亲爱的妈妈,您好!到部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您的身体还好吧?您不要为我操心。我在部队挺好的……”读完信,大家都沉默了。随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大家的眼睛里一个个都亮晶晶的……
看到这里,我已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一个小战士来到我身后“连长,咱们该走了。”我转过身,抹着眼中的泪水借口说:“这儿的海风真大,我的眼睛都酸了。”我整理了一下军装,和他向营房走去。
我又坐上了送我到岛上来的小艇,临走的时候,战士们送我了一盆小小的海石兰。我知道,这时战士们让我不要忘记他们,不要忘记这座小岛……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岛,望着那渐渐模糊的水兵飘带,伤感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再见了我的小岛,再见了,我的战友们……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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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军营的日子

远离军营的日子
远离军营的日子,思念的根也在发芽,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在这样一个气候和土壤都比较适宜的季节,争相破土而出,纷纷鲜活起来——
  起床、开饭、操课、就寝;
  流血、流汗、有笑、也有泪……
  那时,因为军营,生活开始演变为一种模式,紧张而明快,我们的思想和骨骼,也被塑造得有棱有角;因为年轻,那一首首队列歌曲,便被唱得山响,在“一二三四”的旋律中,我们一次次感受到了什么才叫“铿锵”!
  ……
  远离军营的日子,思恋的藤一天天疯长。渴望在一个无人注意的时刻,悄悄回去,摸一摸过去的心情和手感。
  远离军营,在华灯初上的某个夜晚,遥想生命中那段刻骨铭心的岁月,如诗,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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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沙枣林

风吹沙枣林


   要去的是驻新疆某地的一个导弹营。
   天湛蓝的。我们的车行驶在环山公路上,慢悠悠地走了近一天。只感到天越来越低,白云仿佛就在头顶,伸手就能抓到一团。检查团一共七个人,除了我,都是师机关的几位首长。刚大学毕业的我原本没有资格加入这样的检查团,但考虑到要写报道什么的,便破格让我参加了。
   我被分派到一连,迎接我的是一位中尉,黑红的脸膛上带着憨厚的笑。我和连长谈话的时候,几名小战士故意在连部门前晃来晃去,想看看我这个肩扛蓝牌的兵。
   晚上,刚好赶上“五一”节会餐,连长把我这个男兵分到女兵桌上。“女兵不爱吃肉,菜吃得少。”连长笑着看着我说。果然,女兵们个个像大家闺秀,端端正正地坐着,文雅温柔,笑不露齿。在我不停地劝让后,才夹起菜送进樱桃小口,竟弄得我不好意思动筷。特别是对面座儿上的一个清秀的女兵,竟一直没吃菜,却时时偷偷看我,我正想问问她的名字,却见连长起身去各桌敬酒,我赶紧起身跟了去。男兵们很热情地欢迎我的到来,用军营特有的方式,纷纷端起大碗的啤酒让我喝。喝过男兵们的酒,看看女兵走光了,我连忙回桌上想吃菜,看见的却是:红烧肉的盘子空了,手扒羊肉的盘子空了,酱牛肉的盘子空了,烧鸡的盘子没空,有两只孤零零的鸡爪。
   连长嘿嘿地笑。“看看咱们女同志心细着哩,向着咱俩把绿色食品留给了咱俩。”
我一边说着没事没事,一边大口大口地吃青菜。在这一时刻我感到了男兵们的热情,女兵们的可爱,我觉得自己容入了这个集体,男兵女兵们都没把我当外人。
吃过晚饭,我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忽然听见有人在门外喊报告。打开门,看见一个瘦瘦的女兵,浓密的长睫毛不安地扑动着。
   “肖干事,你刚到,没水瓶,用我的吧。”她款款地说,话音柔柔的。说罢抬手揩脸上的汗。我突然想起她就是晚饭时偷看我的那个女兵。我刚要请她坐下时,她已经把左手拎着的暖水瓶搁在门旁的桌上,转身出去了。
   她在营房的尽头向右一拐,便消失了。
营区像个压弯的距形,被一道围墙锁住。墙外是一座山,这里的山有的石骨石筋,裸露突兀着坚硬和冷峻,容不下丁点靓丽的绿色。惟有山脚草滩上一排排的沙枣树,匍匐在山下,摇曳着少女般的温柔烂漫。于是在飘着花草的芬芳,溢着夕阳的温暖的黄昏。我常常或漫步沙枣林,或静静地坐下来,看着沙枣树上青青的果,天空中低低的云,有时也会捕捉到一点写作的灵感和冲动。
那次,从草地上站起来,回头却看见一个女兵正倚在远处的一棵沙枣树旁,一双眼睛正注视着我,眨也不眨。春日的晚风里,当高山上的冰雪正在消融,马兰花正在舒展开幽蓝的花瓣,花蕾芬芳吐艳的时候,我的突然回头显然使女兵不知所措。慌乱地收回目光,匆匆跑开了。齐耳短发在脑后飘逸,一只蓝色的蝶发一样的发卡贴在青丝上,仿佛就要乘风飞去了。
   然而,我已经认出她就是给我送水瓶的那个女兵。
   第二天清早,我头晕的厉害,脖子好像被人掐住似的喘不上气来,我还没完全适应这高原气候。门口轻轻地响了几下,一个女兵进来,还是她。她手里端来一盆水,正满面羞涩地看着我。我把水接过来,放在盆架上。她依旧站在门口,说:“肖干事,你是不是快走了?”
我没说话,热情地拉她进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只远远地靠着门边的椅子坐下。我从抽屉里抽出一包巧克力塞在她手里。
   “你常去沙枣林吗?”我忽然想起昨天的事来。
   “咽”。
   “喜欢沙枣树?”
   她不再回答我,望着窗外,眼里含着泪花。
   山脚下那片沙枣林正在晨风抚摩下涌着绿色的波浪。
   “你有哥哥或姐姐吗?”我想换个话题缓和一下气氛。谁知这次她竟用手抹起了眼泪,轻轻地抽泣着,不过,她就又恢复了常态,用手抹掉了眼泪,可能意识到自己在一个男兵面前哭泣不好。刚要再问,连长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说:“车来了,高原缺氧,不能熄火,咱们走吧。”我跟连长昨天讲好了,要去邻进的连队采访一位很优秀的士兵。
   车上,我向连长问起刚才的女兵。连长告诉我那是雨荷,从江南水乡来的,有个哥哥原来在这里当兵。1998年抗洪自愿去了灾区,却在抢救灾民时被洪水卷去了。后来,按他出发前的要求将他葬在了山脚下的沙枣林。雨荷在哥哥牺牲后参了军,并申请到他哥哥这里来……
   “我要去沙枣林。”我忽然觉得心被扯得生疼。
   “现在?”连长看着我。
   “现在!”
   车拐了一个弯,不久就停下来,沙枣林到了。
   连长陪我走了进去,在一个很不起眼的沙枣树下,我们停下了脚步。连长说,那就是。我想起来,雨荷就是站在这儿看着我的。
   我跪下来双手抚摩着墓碑,泪水在脸上冻成了冰丝……
晚春的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拂动着沙枣林,树上的沙枣已隐隐泛红。
次日我就要启程了。收拾东西时,在军帽下发现了一张纸条和一串用沙枣核穿起来的顼链。那是怎样的项链啊,细细的绳上穿着许多小小的、暗红色的沙枣核,拿在手里,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纸条上写着清秀的字:收下它吧,是哥哥做给我的,他说我看见项链就不会想他。你的容貌,你的声音,你的一举一动甚至你的笑都那么像我哥哥。戴上项链你会是我的哥哥吗?
不看署名,我知道一定是雨荷。看着手中的沙枣核项链,雨荷一定时刻随身带着它,要不,为什么颗颗枣核都那么光滑闪亮?
   上车的时候,我把项链挂在脖子上,战友们整整齐齐地站在车的两边。雨荷向我走来,和昨天一样,眼睛红红的。她声音哑哑地说:“哥……”
   我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紧紧抓住了雨荷的手,竟没觉察到眼泪什么时候涌出来了。
起风了,风卷动着沙枣林为我送行。
依缘而聚,随缘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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