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那一唱柔情似水
文/昊泊
文是我的同事,彼此关系不好不坏。但相处十几年了,友情还是有的,虽然没有达到很铁的程度。对于男人,尤其是有了点年龄的男人,往往都把情感埋在心底,外表上很难让人看出怎么回事。
文有个习惯,平时走路或在办公室闲坐的时候,喜欢哼唱一首叫《说句心里话》的老歌。我一般早晨去办公室比较早,打扫完卫生后,习惯把一天的事情理一理,哪些事急办哪些事缓办,心里有个数。那天我刚坐下来,走廊里就由远及近地传来了《说句心里话》的声音,文来了。
文是云南人,和上高中的女儿一起生活,妻仍在云南老家。据文讲,他们夫妻结婚后,在一起没生活几天。时间长了,各有各的习惯。突然到一起,都感到非常不习惯。我说,这是什么理论,你现在有房子,为啥不把爱人也接来,不然一个人领个孩子多难。文微笑回答,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我这人有个毛病,越蒙在鼓里的事情,越想弄个究竟。通过文的一位同乡,我才了解到文和妻的情况。文是少数民族,老家在云南一个很偏避的地方,妻是文的表妹。表妹原来有个对象,也是个军人,两个人感情不错,就在要结婚的时候,却在中越爆发的那场边境冲突中失踪了。后来一直没有消息,部队只好下了阵亡通知书。表妹很痛苦,一直生活在失魂落魄的阴影之中。此时正赶上同样也是军人的文回乡休假。亲情和军人的纽带一下把两个人拉近了。就在那个可爱的假期里,文和表妹结婚了。
婚后不到一年,文的女儿就出生了。就在文和表妹为他们有了小宝贝而欢天喜地的时候,表妹原来在战争中先失踪后阵亡的对象却突然回来了。据说他是被俘后,通过交换战俘回来的。满村子的人象看天外来客似的围着看,人们发现他与先前没大的变化,只是双腿没了,换了假肢,拄着拐。
从此,文的家庭生活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妻虽然还是那个妻,但却不是他一个人的专属,她要经常过去照顾那个人的生活。后来与文的关系,凑出的主旋律是敬而远之,但究竟“远”到什么程度,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外人就很难说得清了。原来文每年肯定都休假,从那时起,他休假的频率逐渐减少。开始是两年一次,然后是三年一次,把女儿接来后,他基本就不再回乡休假了。
十来年了,文带着女儿,整天唱著名叫《说句心里话》的那首老歌,在异地它乡一直就这样生活着。此期间,文的表妹也来过两次,因为文外出学习,女儿需要有人照顾。此期间,文和表妹也曾心平气和地探讨过分手的事情,但他们家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女人没伤风败俗的行为,男人是不准休妻的。表妹的母亲,也就是文的姨母多次告诉他们,只要她有一口气,就不准他们提离婚的事。
后来文的女儿高中毕业,那孩子很争气的,考上了云南大学。在女儿临上大学的前夕,文的妻子也赶来了。那几天把文忙坏了,又是陪妻女上街,又是办各种手续,又是下厨房做好吃的。不过只要看到他,还是会听见那首《话句心里话》的老歌。
那天,我和妻约了几个同事,请文一家人吃饭,既是祝贺文的女儿考上个好大学,也祝贺他们一家人难得的团聚。饭桌上文一个劲地给妻子和女儿挟菜,一家人亲亲热热,其乐融融,在外人眼里,没有一点点的破绽。可我却知道,文和表妹几天前已经悄悄地办了离婚手续。
文的女儿上大学走的那天晚上,我和妻都到火车站去送行。妻问文,你不去送孩子吗?文微笑着说,她们娘俩正好同路,我就不去了。
载着文表妹和女儿的火车,徐徐开动了,我们频频向她们超手。渐渐地火车远去了,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此时,我的心里有种空荡荡的感觉,仿佛送走的不是文的女儿,而是我的女儿。此时,身边的文又唱起了那首《说句心里话》的老歌,与以往不同的是,他边唱边有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流下,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晶萦的光。妻关心地问道,文没事吧?文仍微笑着说,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此时,月台上起风了,风中还挟杂着细细的雨丝。连着几天的酷热,立刻凉了下来,感觉很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