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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缘余光中[原创]

诗缘余光中[原创]

  前几天看东方卫视《读家报道》中的余光中访谈,得知余先生首次发表诗歌是在厦门大学外文系念书的时候。   而我,最初接触余先生的作品,也是在刚刚迈入厦大校门不久,从报章所读到的,就是下面这首《浪子回头》:

  鼓浪屿鼓浪而去的浪子   清明节终于有岸可回头   掉头一去是风吹黑发   回首再来已雪满白头   一百六十里这海峡,为何   渡了近半个世纪才到家?

  当年过海是三人同渡   今日着陆是一人独飞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一穴双墓,早已安息在台岛   只剩我,一把怀古的黑伞   撑着清明寒雨的霏霏   不能去坟头上香祭告

  说,一道海峡像一刀海峡   四十六年成一割,而波分两岸   旗飘二色,字有繁简   书有横直,各有各的气节   不变的仍是廿四个节气   布谷鸟啼,两岸是一样的咕咕   木棉花开,两岸是一样的艳艳   一切仍依照神农的历书   无论在海岛或大陆,春雨绵绵   在杜牧以后或杜牧以前   一样都沾湿钱纸与香灰

  浪子已老了,唯山河不变   沧海不枯,五老峰的花岗石不烂   母校的钟声悠悠不断,隔着   一排相思树淡淡的雨雾   从四○年代的尽头传来   恍惚在唤我,逃学的旧生   骑着当日年少的跑车   去白墙红瓦的囊萤楼上课

  一阵掌声劈拍,把我在前排   从钟声的催眠术里惊醒   主席的介绍词刚结束   几百双年轻的美目,我的听众   也是我隔代的学妹和学弟   都炯炯向我聚焦,只等   迟归的校友,新到的贵宾   上台讲他的学术报告

  我是一向少读新诗的,可是余先生的这首诗还是让我感动了好久,也破天荒地把报纸剪了下来,作为珍藏。   看完电视,去书架里翻诗,竟已不得见。苦思冥想,忆起上次读起,还是五年前自己拙笔写小说的时候。难道竟是那次弄丢?   赶紧凭记忆上网用搜索引擎查找,万幸万幸,找到了繁体版的一条。仅仅一条,却已足够。   余先生写这首诗,时值厦大74周年校庆,余先生作为校友嘉宾,受邀回母校讲学。其在外文系的演讲,后来我的英文老师郭生还多次在我们的课堂上津津乐道于做余先生的听众。   再后来,读到了那首给余光中先生带来“乡愁诗人”头衔的《乡愁》:

  小时候   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   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   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   新娘在那头     后来呵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   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   大陆在那头

  再再后来,读余秋雨先生的《文化苦旅》,牵出了余光中先生那首让人惊艳的《寻李白》:

  那一双傲慢的靴子至今还落在   高力士羞愤的手里,人,却不见了   把满地的难民和伤兵   把胡马和羌马交践的节奏   留给杜二去细细的苦吟   自从那年贺知章眼花了   认你做谪仙,便更加佯狂   用一只中了魔咒的小酒壶   把自己藏起,连太太也寻不到你   怨长安城小而壶中天长   在所有的诗里你都预言   会突然水遁,或许就在明天   只扁舟破浪,乱发当风   ——而今,你果然失了踪

  树敌如林,世人皆欲杀   肝硬化怎杀得死你?   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   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   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从开元到天宝,从洛阳到咸阳   冠盖满途车骑的嚣闹   不及千年后你的一首   水晶绝句轻叩我额头   当地一声挑起的回音     一贬世上已经够落魄   再放夜郎毋乃太难堪   至今成谜是你的籍贯   陇西或山东,青莲乡或碎叶城   不如归去,归那个故乡?   凡你醉处,你说过,皆非他乡   失踪,是天才唯一的下场   身后事,究竟你遁向何处?   猿啼不住,杜二也苦劝你不住   一回头囚窗下竟已白头   七仙,五友,都救不了你了   匡山给雾锁了,无路可入   仍炉火未纯青,就半粒丹砂   怎追蹑葛洪袖里的流霞?     樽中月影,或许那才是你故乡   常得你一生痴痴地仰望?   而无论出门向西笑,向西哭   长安都早已陷落   这二十四万里的归程   也不必惊动大鹏了,也无须招鹤   只消把酒杯向半空一扔   便旋成一只霍霍的飞碟   诡绿的闪光愈转愈快   接你回传说里去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本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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